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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7章 仲夏(回忆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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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第7章 仲夏(回忆) (第3/3页)

    七月底,贵妃有动作了。

    太学的一个新翰林上了一道折子,说二皇子才学过人,按祖制十四岁的皇子该入朝观政,恳请陛下恩准。这道折子写得滴水不漏——没提太子半句,没说储位半个字,只讲祖制、讲规矩、讲对皇子的栽培。

    萧凛批了,准。没有人意外。但意外的是接下来发生的事——萧煜入朝之后,站在了东班第三位,紧挨着萧怀瑾的下首。萧煜为人谦逊,每日早朝见谁都叫“大人”,偶尔替人递个折子、传个话,笑起来两个酒窝显得格外无害。不到一个月,他便在朝中人缘极好。人缘这件事,在别的地方是锦上添花,在朝堂上是根基。

    萧怀瑾感觉到了那道目光——每天早朝,站在自己身侧那个少年,会用一种极温和的姿态行礼叫“太子哥哥”,然后退到他的下首,和周围的朝臣交换一个恰到好处的笑容。那个笑容里没有任何恶意,也正因如此,它比任何恶意都让萧怀瑾不舒服。

    八月十五,中秋。

    按规矩宫中设宴,各宫齐聚太和殿。萧怀瑾坐在东首第一桌,萧煜坐在他斜对面,中间隔了一排舞姬。宴席过半,萧凛照例举杯,所有人跟着举杯。萧煜端着酒杯站起来,走到萧怀瑾面前。

    “太子哥哥,这杯酒敬你——淮南河堤利国利民,弟弟佩服得很。”

    萧怀瑾也举杯:“二弟客气。”

    两人碰杯。萧煜饮尽之后,忽然声音压低了些,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音量说了一句:“太子哥哥举荐康正源那日,真是好计策——可惜父皇没准。”

    萧怀瑾的杯子顿了一下。他在刺他,刺他那天在朝堂上被当众搁置的尴尬,刺他在满朝文武面前没有得到回应。但萧煜脸上始终是笑着的,笑得温润,笑得无害。萧怀瑾也笑了。

    “二弟入朝才一个月,连淮南宁将都熟得很了——下次兵部议事,我真该让二弟先说。”

    两个人的杯子碰在一起,发出极清脆的一声响。周围没有人注意到这个短暂的交锋。沈明珠在命妇席上和人谈笑风生,萧凛坐在御案后抿了一口酒。

    宴散之后,萧怀瑾独自往回走。走到东宫门口,他停了脚步,转过身来,忽然问了贴身的太监一句:“我像父皇吗。”

    太监愣住了。这位殿下入宫这么多年,从没问过任何关于陛下的事。他拎得清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,只是躬着腰,小声地:“殿下英姿——”

    萧怀瑾摇了摇头,没有等他回答。他推开东宫的门,走了进去。

    中秋的月亮很大,挂在紫禁城的飞檐上,清冷冷的,把所有宫殿的轮廓都照得清清楚楚。他站在院子里抬头看月亮。月光落在他脸上。

    十六岁的萧怀瑾已经不笑了。不笑的时候,他的侧脸像一把还没出鞘的刀。而刀和刀的主人之间,从来不需要另一个执刀的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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