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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七十八章 失散 (第1/3页)
一、最后的团聚
2041年5月,盘丝洞基地。
警报声已经响了三天三夜。不是演习,不是误报,是旅者的八足机器人越过了秦岭防线,正在向西南推进。盘丝洞的每一个人都在打包——不是行李,是数据。那些用无数科研人员的生命换来的“灰砖”研发数据、四进制思维训练模型、“织女”系统的核心代码,被压缩进一块块加密硬盘,装进防水防震的运输箱,准备运往更西、更安全的地方。但已经没有更安全的地方了。
陈安站在主控室里,看着墙上那张照片。那是四年前拍的——盘丝洞“烛龙”项目组的合影。林曦站在他左边,林雨站在他右边,萤坐在前排,陆战站在最后一排,表情严肃得像个雕像。照片里的人,现在大多已经不在了。林曦死了,韩朔死了,陈默死了。萤在龙渊,陆战在天穹,林雨在青羊山。而他,在这里,在盘丝洞,在所有人撤离之后,最后离开。
“陈主任,运输车已经出发了。”身后的人说。
“嗯。”陈安没有回头。
“您该走了。嫂子还在等您。”
陈安转过身。那个年轻的工程师——跟了他三年的助手,姓周,今年才二十六岁——眼睛里有一团火,和当年陈安自己眼睛里的一模一样。
“你呢?”陈安问。
“我等下一班人员撤离。”
“没有下一班了。”
小周沉默了。
“走吧。”陈安说,“趁还来得及。”
小周走了。主控室里只剩下陈安一个人。他最后看了一眼那张照片,把它从墙上取下来,放进贴身的口袋里。然后他关掉灯,关上门,走进走廊。
盘丝洞的走廊很长,很安静。四年前,这里挤满了人,有科学家,有工程师,有士兵,有志愿者。他们在这里争论、争吵、争分夺秒。现在,走廊空了。只有通风系统的低鸣和他自己的脚步声。他走到出口,回头看了一眼。黑暗吞没了走廊,吞没了主控室,吞没了那些再也回不来的日子。
他转身,走进阳光里。
青羊山生活区,B7栋203室。门没锁。陈安推开门,看见林雨站在客厅里,正在给陈辰穿外套。陈辰三岁了,胖嘟嘟的,看见爸爸回来,张开双臂扑过来:“爸爸!”陈安蹲下身,把他抱起来。孩子很重了,比去年重了很多。
三年前这个时候,他还在龙渊,看着刚出生的陆曦和陈辰。现在陆曦已经长成人类九岁的样子了,而陈辰,还是正常人类三岁的样子。时间在每个人身上,走的速度不一样。
“都收拾好了?”陈安问。
林雨点点头。她看起来很平静,平静得不像是一个即将逃离家园的人。她的头发已经白了三分之一,眼角有了细纹,但眼睛还是亮的。她脚边放着四个背包——她自己一个,陈安一个,杨帆一个,陈星一个。每个包里都塞了干粮、水、药品和换洗衣物。陈辰的日用品在她自己的包里,鼓鼓囊囊的。
“星星呢?”
“在隔壁。和杨帆一起打包。”
陈安放下陈辰,走到隔壁房间。门开着。陈星坐在床上,面前摊着一堆衣服和玩具。她十岁了,已经是个大姑娘了,扎着马尾辫,穿着洗得发白的校服。看见爸爸进来,她抬起头,笑了一下。那笑容很勉强。
“爸,我能带小龟吗?”她指着窗台上那个玻璃缸。两只草龟,是她在龙渊时养的,跟着她从龙渊到盘丝洞,从盘丝洞到青羊山。
“能。”陈安说,“带得动的都带。”
杨帆站在窗边,看着外面。他十一岁了,比陈星高半个头,瘦瘦的,戴着一副眼镜,像极了年轻时的陈安。他是在战争中长大的孩子,见过太多不该那个年纪见的东西。所以他很安静,安静得让人心疼。
“杨帆。”陈安叫他。
杨帆转过身。“爸。”他说,“外面的路堵了。大家为什么不用飞车功能?”
陈安走到窗边,往外看。青羊山的街道上,挤满了人。有背着行李的,有抱着孩子的,有推着老人的。有人在哭,有人在喊,有人在吵架。一辆卡车被堵在路口,司机按着喇叭,但前面的人走不动,后面的车也过不来。
“因为空中交通管制,所有人都飞的话会造成更多的事故和损失,”陈安顿了顿,“但如果一批批飞,谁有优先权又会产生矛盾,所以只能从根源上彻底禁止飞车,才有可能稳定有序撤离——因为所有的大大小小的领导也不得不跟随大部队一起行动。只有军方有权使用低空,但他们的行进方向是和老百姓相反的。”
“那我们该怎么办?”杨帆又问。
“我们走小路。”陈安说,“从后山绕出去。”
“车呢?”林雨问。
“在后门。我停好了。”
陈安抱起陈辰,林雨拎起最大的那个包,杨帆背上书包,陈星抱着乌龟缸。一家人走出门,锁上那扇住了两年的门,头也不回地走进人群。
后山的小路很窄,只够两个人并排走。陈安走在前面,怀里抱着陈辰,背上背着行李。林雨走在中间,牵着陈星。杨帆走在最后,背着书包抱着妹妹的乌龟缸。他们走得很慢。路上全是人。有人认识他们,有人不认识。有人在喊“陈主任”,有人在问“还有多远”。没有人有答案。
走了大约两个小时,他们到了山脚下。车还停在那里——一辆老旧的越野车,是基地配的,漆面已经斑驳,轮胎磨得差不多了,但引擎还能用。陈安把行李塞进后备箱,把孩子们安顿在后座,自己坐上驾驶座。林雨坐在副驾。他发动引擎。车抖了一下,没有熄火。他挂上倒挡,慢慢倒出停车位,拐上那条通往西边的公路。
二、失散
车开了不到一个小时就堵了。
不是堵车,是堵人。公路上挤满了逃难的人群,拖家带口,背着大包小包,推着自行车、板车、婴儿车。有人在路中间生火做饭,有人在路边搭帐篷,有人躺在行李上睡觉。车根本开不动。
“下车。”陈安说。他抱起陈辰,背上自己的背包。林雨拎起她和陈辰的包,牵着陈星。杨帆背上书包和乌龟缸。他们汇入人流,像水滴汇入河流。
走了不知道多久。太阳从东边升到头顶,从头顶滑到西边。陈辰在陈安怀里睡着了,口水流在他肩头。陈星走不动了,林雨半拖半抱着她。杨帆的眼镜腿断了一边,用绳子绑着,歪歪斜斜地挂在脸上。
“爸,我们到哪儿了?”陈星问。
陈安看了看路边的路牌。“还有二十公里。”他说。
“走不动了。”陈星说。
“休息一会儿。”林雨说。
他们在一棵枯树下坐下来。陈安把陈辰放在地上,让他靠着树干继续睡。林雨从包里翻出一瓶水,给陈星喝,给杨帆喝,自己抿了一小口,递给陈安。陈安接过来,喝了一口。水是温的,有一股塑料味。他拧上盖子,放回包里。陈安从自己包里掏出一块压缩饼干,掰成三块,递给杨帆一块,陈星一块,自己一块。陈辰醒了,揉着眼睛说饿。陈安又掰了一小块,塞进陈辰嘴里。孩子嚼了两下,皱了皱眉——压缩饼干干硬,没什么味道,但他还是咽下去了。
就在这时,远处传来爆炸声。不是炮声,是导弹——那种超高音速导弹,从头顶掠过,拖着白色的尾迹,然后在地平线那边炸开,升起一朵灰色的蘑菇云。人群开始奔跑。不是朝一个方向,是朝所有方向。有人往前跑,有人往后跑,有人往路边的田里跑。陈安抱起陈辰,抓住陈星的手。林雨抓住杨帆的手。
“跟紧我!”他喊。
但人群太密了。像潮水,像沙暴,像某种不可抗拒的力。他被推着往前走,手被挤开,陈星的手从他手里滑出去。
“星星!”他回头喊。
他看见林雨抓住了陈星的手。林雨也看见了他。那一眼很短,但陈安记了一辈子。林雨在人群里,头发散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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