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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七十八章 失散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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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第七十八章 失散 (第2/3页)

乱,脸上有灰,怀里抱着陈辰的包——包里有陈辰的奶粉和尿布。她看着他,嘴唇动了动,但没有声音。然后人群把他们推向了两个方向。他往左,她往右。他被挤着往前走,走一步,回头看一眼;走两步,回头看一眼;走到第三步,他再也看不见她了。

    “林雨!”他喊。没有人回答。

    他站在人群里,抱着陈辰,背着那个越来越重的包,像一块被洪水冲走的石头。杨帆不知何时钻到他身边,紧紧地攥着他的衣角。

    “爸,”杨帆说,“妈妈呢?”

    陈安没有回答。他看着那个方向,看着那片正在消散的人群,看着那条再也回不去的路。

    “走吧。”他说。他转过身,抱着陈辰,牵着杨帆,逆着人流,往西走。

    三、一个人的路

    陈安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。他只知道,不能停,不论是后方的旅者部队,还是偏僻乡野的猛兽毒虫,都能让他们全军覆没。他抱着陈辰,牵着杨帆,听着智能罗盘手表的提示,离开了公路,远离了人群,穿过田埂,越过河堤,翻过山道……鞋底磨破,衣服被荆棘刮烂,但他脑海中不断浮现出红军长征的各种画面,反复告诫自己:自己的装备远优于红军,路途也远短于红军,走到“昆池”基地应该完全没问题——那是他和林雨约定好万一失散的集合点。

    刚开始陈辰还在他怀里哭,哭累了就睡,睡醒了又哭。饿了,陈安就掰一小块压缩饼干塞进他嘴里;渴了,就把水壶凑到他嘴边。杨帆不怎么说话,学校里教过,他在任何环节上节省体力,包括说话。十一岁的孩子,在战争中长大,已经磨练出钢铁般的意志。天黑的时候,他们找到一处废弃的农家小院。墙塌了一半,屋顶漏了,但还有一张床板。陈安把陈辰放在床板上,给他盖上自己唯一的外套。陈辰已经累得哭不动了。陈安把水壶凑到他嘴边,陈辰吸了两口,睡着了。包里的压缩饼干还剩最后三块,水还剩半壶。

    杨帆坐在门槛上,看着外面。外面很黑,没有月亮,没有星星,没有灯。

    “爸,”杨帆说,“妈和妹会没事的。”

    陈安没有回应,只是走到杨帆身边,坐下。过了很久,陈安说:“会没事的。”

    “爸,你先去睡,后半夜来换我。”

    “好。”

    东方亮起鱼肚白,陈安叫醒杨帆,抱起熟睡的陈辰,继续出发。

    四、昆池

    又走了三天。陈安的腿在发抖,背痛,头晕,眼前还时不时发黑。他用红军的长征的经历不断激励自己再坚持坚持。陈辰已经不哭了,他安静地趴在陈安肩头,像一只疲惫的小猫,杨帆则在陈安前面,像一只探路的小狗。压缩饼干在第二天就吃完了。水在第三天傍晚喝光了最后一口。陈安开始挖路边的野菜,把嚼烂的野菜喂给陈辰。陈辰只是吞下去,然后继续趴在爸爸肩头。

    第四天傍晚,他们看见了一座山。山脚下,有几栋灰色的建筑。建筑周围,有铁丝网,有哨塔,有持枪的士兵。手表的经纬度显示:这里正是“昆池”基地——金沙江畔,禄劝彝族苗族自治县以北的上夹崖。云南最早开发的“钉子区”。陈安整个人振奋起来,眼里泛出希望的光芒。他抱着陈辰,牵着杨帆,一步一瘸地走过去。

    “站住!”哨兵喊,“再往前走,开枪了!”

    陈安站住了。他抬起头,看着那个哨兵。哨兵很年轻,二十出头,脸上有灰,眼睛里有血丝。他手里的枪在发抖。

    “我是陈安。”陈安说,“盘丝洞的陈安。‘烛龙’项目的负责人。”

    他从怀里掏出证件,递过去。那是他的身份卡和“烛龙”项目首席科学家的证明文件,一直放在他贴身的内袋里。证件上有他的照片——四年前拍的,照片里的人脸颊饱满,眼神清亮,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。

    哨兵接过证件,看看照片,又看看陈安。看看照片,又看看陈安。照片上的人,和眼前这个男人,骨骼轮廓勉强对得上,但那张脸上已经没有一丝肉了,颧骨像两块石头一样凸出来,眼窝深得能盛住阴影,嘴唇干裂得翻出了血口子。证件上那个意气风发的科学家,和面前这个形销骨立的流浪汉,判若两人。

    “这证件……是你偷的?”哨兵的声音沉了下去,枪口重新抬起来,“你把他怎么了?”

    “是我。”陈安说,“我只是……”

    “盘丝洞三天前就沦陷了。”军官从哨塔里走出来,目光冷冷地扫过陈安的脸,“你说你是陈安——你凭什么证明这证件不是你从死人身上扒下来的?”

    陈安张了张嘴。他看向杨帆,看向陈辰。他的孩子就站在这里,但他没有任何方式能证明他们是他的孩子。

    “他不是坏人!”杨帆站了出来。他站在陈安面前,用那个十一岁的、瘦小的身体挡住他。他已经饿得站不稳了,但他的声音没有抖:“他是我爸。他是陈安。他是‘烛龙’的科学家。他是好人。”

    队长看着杨帆,看着这个孩子那双在战争中还没有熄灭的眼睛。他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。就在这时,一个通讯兵从哨塔里冲出来,手里攥着战术平板,屏幕上还亮着刚接收到的加密通讯记录。

    “队长,”通讯兵压低了声音,但压不住语气里的惊愕,“天穹基地直接来电——萤顾问亲自打过来的。她说,‘昆池门口那个自称陈安的人的确就是本人。立刻派直升机送他到龙脊中枢。’首长已经批准了。”

    队长接过平板,扫了一遍,沉默了几秒。然后他把证件还给了陈安,退后一步,敬了一个礼。

    “带他们进去。”他说,“给他们一碗粥。”

    陈安被带进一间小屋。有人给他送来一碗粥——稀的,但热乎乎的。他先喂了陈辰两勺,再把碗递给杨帆,自己只喝了最后一口。

    然后他躺下来,闭上了眼睛。

    昆池基地很隐蔽,也很安静。

    他极度疲惫,一到安全境地就迅速进入梦乡。

    梦里,他突然意识到一件事:她知道他在哪里,她一直在看着他。

    五、龙脊

    昆池基地的直升机在凌晨起飞。陈安本想留下等林雨,但身体虚弱的他被基地士兵强行押上了直升机。其中一个基地士兵直说了:昆池基地粮食有限,萤顾问答应每多带一个陈安家人,直升机回程就多带一吨粮食,将来如果林雨她们抵达也会立刻送去换粮食。

    直升机向西飞行了大约一个半小时,降落在横断山脉深处的龙脊一号中转平台。这里只是“龙脊”中枢的四个出口之一——从空中俯瞰,它只是雪山褶皱里一处不起眼的起降场,和周边散落的另外三个平台别无二致。但在地下,一条条隧道将四个平台连成了一整片掏空的山体。这是人类历史上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巨大工程,尚未完工,却已足以容纳一支舰队。

    直升机降落时,天穹派来接应的“金雕”运输机已经在跑道上等候。

    那是一架外形奇特的飞行器。机身长度只有老式运-20的一半,横截面却差不多宽大,停在停机坪上像一只蜷缩着翅膀的胖鸟。后舱门已经放下,两名机组人员站在舱门两侧,示意陈安立刻登机。

    陈安抱着陈辰,牵着杨帆,爬进机舱。舱门在身后闭合,隔绝了中转站嘈杂的引擎声和人声。机舱内部很简洁,两排折叠座椅沿舱壁排列,中间留出了足够容纳一副担架的空间。没有装饰,没有多余的设备,只有舱顶两排冷白色的照明灯。

    “坐稳。小孩单独坐,不要抱着。”机组人员简短地叮嘱了一句,然后退回了驾驶舱。

    杨帆坐上座椅,安全扣从舱壁伸出,上面两个扣住他的双肩,下面两个从腰部两边向中间汇拢交接,咔哒一声,整个人就被“固定”在座椅上了。陈安把陈辰放在座椅上,座椅竟然开始适应性缩小,缩小到合适的尺寸后,看到陈诚也像杨帆那样被“固定”住了,陈安才放心坐到陈辰旁边的座椅,接受“固定”。

   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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