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九十八章 起笔略抖 (第2/3页)
。放了好几年。”
他把绢收起来。
“画这一卷的人,”他说,“手在抖。”
那个人低下头。
他伸出手,在自己面前的地上,用手指画了一下。
他画的是一个圈,圈里一道横。
画完他抬起头。
纥石烈长生看着那个记号。
“你画的。”
那个人点头。
“火是你放的。”
那个人摇头。
纥石烈长生往前走了一步。
“火不是你放的。”他说,“画是你画的。”
那个人点头。
纥石烈长生看着他。
“你为什么要画。”
那个人没有说话。他不会说话。
他伸出手,在空中比。
他比的是:拿起笔,落下去,走一条线。
他比了三遍。
比完他把手放在自己胸口上。
纥石烈长生站在那儿看了一会儿。
“你学他。”他说。
那个人点头。
“你是他的学生。”
那个人停了一下,又点了一下头。
纥石烈长生把绢抱在怀里。
“你画的那一块,”他说,“在哪儿。”
那个人往墙边指了一下。
墙边的草底下压着几块板。
纥石烈长生走过去,把草掀开。
他把那几块板一块一块翻过来。
第一块上是水,第二块上是山,第三块上有字。
他把第三块拿起来。
板上的字他一个也不认得。
【切换】绍兴四年 · 冬 · 五国城 · 南人巷 · 下午】
火的事,巷子里第二天就知道了。
有人说烧的是库。有人说烧的是库里那些画。
一个老头蹲在门口,把一叠纸从屋里抱出来。
纸不多,是一叠旧的。他把纸摊在门槛上,一张一张看。
看完了,他把纸抱进屋里。
过了一会儿,他又抱出来。
这一回他把纸塞进灶膛。
他划了一根火。火凑到纸角上。
纸角卷了一下。
他把手抽回来,把灶膛里的纸抓出来。
纸角已经黑了。
他把黑的那一角撕掉,剩下的重新叠好,抱回屋里。
对门的人看着他。
“烧了不就完了。”对门的人说。
老头没有答。
他把门关上。
门里传出一点声音,是纸在动的声音。他在屋里翻纸。
对门的人站在自己门口看了一会儿。
他回屋,把门也关上了。
巷子里没有人。
雪在门槛上落了一层。老头家门槛上那块烧黑的地方,被雪盖住了。
【切换】绍兴四年 · 冬 · 五国城 · 南人巷最里头 · 夜里】
纥石烈长生走了以后,屋里剩下杜生一个人。
他把羊皮放下来。
屋里那盏灯还点着。他跪在灯前,没有动。
过了一会儿,他把手里那块新的板搁下。
他站起来,走到门洞外头。
陶缸在门洞外。缸里的水面上结了一层薄冰。
他用手指把冰敲开。
他把两只手伸进去,洗了一遍,又一遍,第三遍。
洗完他把手在衣襟上擦了两下。
他回到屋里,跪下。
他把那块新的板拿起来。
板是白的,上头什么也没有。
他没有拿笔。
他把板举起来,对着灯看。
看了一会儿,他把板放下。
他把手搁在膝盖上。
灯芯烧短了,快到底。
他伸手把灯芯挑了一下。
灯亮了一下,又暗下去。
他坐在灯前,一直坐到灯灭。
屋里黑了。
他站起来,在黑里走到墙边,把手伸进第三道缝。
缝是空的。
他的手在缝里停了一会儿,然后抽出来。
他摸到草铺,躺下。
外头起了风。风把门洞上的羊皮吹得动了两下。
【切换】绍兴四年 · 冬 · 五国城 · 井边 · 夜里】
纥石烈长生走到井边的时候,老人正在井口站着。
“你下井了。”老人说。
“下了。”
“底下有什么。”
纥石烈长生没有答。
老人把手放在井圈上。
“井壁上有石头。”他说,“石头上有一个记号。记号底下,有一个方洞。”
他抬起头。
“洞里有东西。”
纥石烈长生看着他。
“你怎么知道。”
“我在这儿住了八年。”老人说,“这八年我看的是这口井。井口的板松过几回,我知道。井壁上哪一块石头活,我也知道。”
他把手从井圈上拿下来。
“有一件事你不知道。”他说。
“哪一件。”
“井里的东西,”老人说,“拿出来一件,井就浅一寸。”
纥石烈长生看着井口。
“井不会浅。”他说。
“井不会浅。”老人说,“井里头的东西,会少。”
他往巷子里走。
走了两步,他停下来。
“拿出来一件,”他说,“就少一件。”
【切换】绍兴四年 · 冬 · 五国城 · 火场 · 上午】
纥石烈长生把那叠抱出来的白纸摊开。
纸是一叠,边上熏黑。他把纸一张一张数过去。
数到一半,他停住。
他把数过的纸重新数了一遍。
数完他把纸叠起来。
他站在灰堆前头。
“前天抱出来的时候,”他说,“比现在多。”
闻人默在火场外头站着,少年扶着他。
他把耳朵侧了一下。
“你在数纸。”
“在数。”
“少了几张。”
纥石烈长生把手里的纸搁在灰堆边上。
“一张。”他说,“少一张。”
闻人默没有动。
“火场这个地方,”他说,“前几天有人来过。”
“来过。”
“白纸,”闻人默说,“灰里也有白纸。”
纥石烈长生看着他。
“你怎么知道。”
“我捡过一张。”闻人默说,“在灰里。”
他把手伸进怀里,摸了一下,没有拿出来。
“那一张上有墨。”
纥石烈长生看着他的手。
“在哪儿捡的。”
“灰里头。”闻人默说,“靠东边。”
纥石烈长生往东边走。
走了一段,他蹲下去。灰在那一片是薄的。
他用手指头在灰里扒。
扒了一会儿,他站起来,走回来。
“那一张,”他说,“是你撕的。”
“不是我。”闻人默说,“我捡的时候它就在灰里。它是一头毛的。”
他把手从怀里抽出来,伸在空中。
“毛的那一头是撕的。”他说,“另一头是齐的。”
纥石烈长生看着他那只手。
“齐的那一头,”他说,“是裁的边。”
“是。”闻人默说,“裁过的边,只在一整叠纸上才有。”
他把手拢进袖子里。
“那一张,”他说,“是从一整叠白纸上撕下来的。”
风从北边过来,把灰堆上的白灰吹起来一点。
纥石烈长生把那一叠纸抱在怀里。
“白纸少一张。”他说,“这一条也报
(本章未完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