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五卷·第十九章, 龟碎了 (第3/3页)
然后他开口了。声音很低。很哑。像砂纸磨铁。
“毛人凤。你输了。你手里那五颗。都是假的。你刻的。你镀的。你换的。假的。你做了十八年。你缩了十八年头。你咬了十八年人。你咬到的。都是假的。韩志远手里有三十三颗真的。阮玲玉手里有十五颗真的。我手里有一颗真的‘二十六’。三十四颗真的。都在。你手里那五颗。都是假的。你输了。”
毛人凤看着胡宗南的眼睛。看了三秒钟。然后他笑了。嘴角往上翘。但眼睛没动。像一块石头刻出来的。
“胡宗南。你手里的‘二十六’。是假的。”
“你手里的‘二十七’。是假的。”
两个人同时说。两个人同时沉默。两个人同时攥着扣子。铜的。圆的。刻着“南满”。两个人都以为。自己手里那颗是真的。两个人都不肯放手。两个人都在等。等对方先松手。等对方先认输。等对方先露出破绽。
七
同一天。晚上十点。南京。军统局本部。毛人凤办公室。
胡宗南转过身。往门口走。走了三步。他停下来。没回头。
“毛人凤。还有一件事。”
“什么?”
“韩志远。他才是第三只手。他杀了胡抱一。他拿走了‘二十七’。他手里有三十三颗真的。三十三颗。都在他手里。你活着。他活着。我活着。三个人。三颗心。三十四颗真的。都在。只有五颗假的。在你手里。你活着。他就输。你活着。他就赢。你活着。你就得死。”
他走了。脚步声很轻。皮鞋底踩在水泥地上。哒。哒。哒。越来越远。越来越轻。最后没了。
毛人凤一个人站在办公室里。桌上摆着五颗扣子。铜的。圆的。刻着“南满”。假的。他刻的。他镀的。他换的。假的。他攥着。攥了很久。然后他笑了。嘴角往上翘。但眼睛没动。像一块石头刻出来的。
八
同一天。晚上十点三十分。南京。军统局本部。毛人凤办公室。
毛人凤坐在办公桌后面。桌上摆着五颗扣子。铜的。圆的。刻着“南满”。他一颗一颗地排。第一颗。背面刻着“一”。旁边刻着“张作霖”。第二颗。“二”。“吴俊升”。第三颗。“三”。“刘维周”。第四颗。“四”。“张宗昌”。第五颗。“五”。“仪峨诚也”。五颗扣子。排成一排。像五只眼睛。看着他。他攥着。攥了很久。他翻过来。看背面。刻痕浅。铜色新。假的。他刻的。他镀的。他换的。假的。五颗。都是假的。
他站起来。走到窗口。窗外是南京的深夜。黑黢黢的。像一口锅底。他看了三秒钟。然后转过身。走到书桌前。拉开抽屉。从最里面摸出一样东西。是一张照片。黑白的。边缘发黄。四个人。穿着军装。站在一个土坡前面。四个人都笑着。笑得很难看。照片背面有一行字。戴笠的笔迹:“民国十三年。湖州。四人结拜。王亚樵、戴笠、胡宗南、胡抱一。”
毛人凤把照片翻过来。正面。四个人。他看着最左边那个人。王亚樵。死了。他看着第二个人。戴笠。死了。他看着第三个人。胡宗南。活着。他看着第四个人。胡抱一。死了。四个人。死了三个。还剩一个。
他拿起钢笔。在胡宗南的脸上画了一个圈。然后他把照片翻过去。在背面写了一行字:
“胡宗南。你活着。你手里有一颗真的‘二十六’。你活着。毛人凤就睡不着觉。你活着。你就得死。”
他把照片塞回抽屉。关上。锁好。然后他站起来。走到窗口。窗外是南京的深夜。他看了三秒钟。然后转过身。走到书桌前。拿起电话。摇了三圈。
“喂。接线员。接西安。找胡宗南。”
电话通了。胡宗南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。很低。很沉。像砂纸磨铁。
“毛人凤。什么事?”
“胡长官。你活着。你手里有一颗真的‘二十六’。你活着。毛人凤就睡不着觉。你活着。你就得死。”
胡宗南在电话那头沉默了。很长。长到毛人凤以为他挂了。
“毛人凤。你手里的‘二十六’。是假的。”
“你手里的‘二十七’。是假的。”
两个人同时说。两个人同时沉默。两个人同时攥着扣子。铜的。圆的。刻着“南满”。两个人都以为。自己手里那颗是真的。两个人都不肯放手。两个人都在等。等对方先松手。等对方先认输。等对方先露出破绽。
“